
2026年1月1日,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(CBAM)结束两年多的过渡期,进入正式实施阶段(definitive regime)。这一年进口的相关商品开始产生财务履约义务:证书自2027年2月起发售,覆盖2026年进口商品的首份年度申报与证书交回,截止日为2027年9月30日。
义务的边界需要先划清。履行申报义务的主体是"授权CBAM申报人",通常是欧盟进口商,也可能是承担义务的间接海关代表;水泥、钢铁、铝、化肥商品设有年度累计50吨的豁免门槛,电力和氢不适用。应交证书数量可按适用规则申请扣减第三国碳价,并作欧盟免费配额调整,此后逐年提高,按现行时间表至2034年达到100%。
还要分清一个概念:CBAM的"嵌入排放"有法定系统边界,包括直接排放、部分商品的间接排放以及相关前驱体排放,运输、使用和报废阶段并不当然纳入。它和ISO 14067的全生命周期产品碳足迹,不是一回事。
收紧的不止CBAM。欧盟电池与废电池法规(Regulation (EU) 2023/1542)为电池碳足迹设了"申报、分级、上限"三道递进门槛:先申报,再按表现分级,最后设定生命周期碳足迹上限,超过上限的电池不得在欧盟市场销售。
▲ 图源:欧盟电池法规下电动汽车电池碳足迹
可核查的碳数据正在成为合规申报和成本管理的基础;在部分产品法规要求生效后,还将成为市场准入条件之一。
门槛先卡在数据上
电池法规的执行进度,恰好说明数据准备有多难。动力电池碳足迹声明的固定基准日是2025年2月18日,但启动还取决于两项配套法案——核算方法学的授权法案和声明格式的实施法案。截至2026年8月,两项法案均未生效,按"法案生效后12个月"的条款推算,最早可能要到2027年下半年。这只是基于当前立法进度的推算。
门槛本身也不低:碳足迹要按每个型号、每个工厂单独核算;正极、负极等关键部件的活动数据须对应具体型号和工厂;合规声明须由欧盟公告机构实施合格评定,并非任意ISO 14067核证都能满足;碳信用不能用于抵扣申报数值。而许多关键数据,往往来自上游供应商。
与CBAM一侧逻辑相近:申报所需的排放数据依赖出口企业提供;提供不了的部分,可采用官方默认值,复杂商品还能在实际值与部分前驱体默认值之间组合使用。默认值在基础值上逐年加成,通常对低排放企业不利——数据能力直接影响证书数量和履约成本。
▲ 图源:CBAM默认总排放值加成率
排放大头在厂界外
企业的现状和这套要求之间,存在明显落差。CDP基于其披露样本的统计显示,企业上游范围三排放平均为范围一与范围二排放之和的11.4倍——这是特定披露样本的历史统计,不能当作所有行业、所有年份的普遍比例,但"大头在厂界外"的结构普遍存在。
中国企业的披露面在快速扩大。CDP与中央财经大学联合发布的《2025年CDP中国企业气候披露报告》显示,2025年披露季已有71%的中国企业披露范围三排放。但披露不等于经得起核查:范围三中占比最高、计算难度也最高的,正是"采购商品和服务"这类依赖供应商一手数据的类别——这是CDP历年披露报告的一致结论。从"有没有披露"到"披露得够不够细、够不够准",才是真正的缺口。
弥合缺口靠四项相互衔接的基础工作:定边界、搭数据、管供应商、做核证。顺序不能颠倒,没有边界,数据收集无从下手;没有前期积累,核证无从谈起。供应商的数据条款宜尽早写进采购合同;据联想披露,其已将供应商ESG计分卡结果作为采购额度参考。
时间表已经摆在明处:CBAM首个证书交回截止日为2027年9月30日,2026年的报告期已经开始;动力电池碳足迹上限不得早于2028年2月18日,实际日期取决于配套法案进度。建立可核查的供应链数据体系,往往需要经历一个或多个完整数据周期,具体取决于产品复杂度、供应商覆盖和企业数据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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